往上爬，还是往内走？
English summary available ↓
A small county town in Zhejiang has more than 300 independent coffee shops. At startup competitions and among friends I see the same shift: craft, coffee, fragrance, healing, art, yoga, astrology, music. Twenty or thirty years ago, following an interest meant giving up a clear path: study hard, join the system, climb. Today the system no longer reliably pays back, so many people ask: if life is uncertain anyway, why not do something I love? Following an interest used to mean leaving the path to success; now it may be a form of self-protection. Success is being redefined from outside measures like size and title to inside ones like freedom, time and meaning. These small businesses sell more than products: a state of mind, emotion, connection, a sense of direction. As the world gets more algorithmic, people look for warmth. I see two paths for future founders: large, efficient, tech and capital driven, or small, deep and real. Neither is romantic, but it shows people reclaiming their lives. People used to believe climbing up would make life better. Many now believe going inward will make it clearer.
Read full English version →我觉得最近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昨天朋友聚会，大家聊最近有什么新的观察。老实说，最近忙到要死，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观察。可是聊着聊着，我突然想起之前读到的一篇中国文章。文章讲的是浙江德清隔壁的安吉，一个小县城，竟然有三百多间独立咖啡店，而且很多都经营得不错。
一个小县城，为什么可以养活那么多独立咖啡店？
这个现象很有意思。
后来我又想到，最近接触一些创业比赛，比如 Dream Factory，看到的创业项目也很不一样。很多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我要做平台、我要融资、我要上市、我要做很大”的项目。反而有很多是手作、咖啡、香氛、疗愈、艺术、生活方式、个人兴趣类的创业。
再看看身边的朋友，也有类似的变化。有些人开始研究命理，有些人开始画画，有些人开始做音乐，有些人去学瑜伽、Pilates、手工饰品、宝石、香氛、身心灵课程。
如果单独看，每一件事好像都只是个人选择。
可是放在一起看，其实背后是一个很大的社会变化。
以前做兴趣，代价有多大？
二三十年前，如果一个人说他要搞艺术、搞宗教、搞兴趣、搞手作，那个机会成本是非常高的。因为那个时候整个社会还在经济上升期。你只要好好读书，做个 accountant、lawyer、doctor，或者进入银行、大企业、跨国公司，你的人生路径是相对清楚的。
大学毕业，找一份稳定工作，慢慢升职，结婚，买房，生孩子，换车，退休。
那个时代的主流价值是很明确的：你要进入系统，然后在系统里面往上爬。
所以那时候如果你放弃这条路，跑去搞艺术、咖啡、宗教、音乐、手作，其实代价很大。因为你不是只是在追求兴趣，你是在放弃一条很可能让你变得稳定的路。你可能做了二三十年，最后什么都没有累积下来。
所以以前很多人就算喜欢，也不敢做。
但是今天的情况不一样了。
今天很多年轻人会发现，就算我很努力进入系统，那个系统也不一定给我以前那种回报。房价越来越高，工作越来越卷，升职越来越慢，生活成本越来越高。你打工也辛苦，创业也辛苦，做品牌也辛苦，做平台也辛苦。
既然怎样都辛苦，很多人自然会问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人生本来就没有那么确定，那我为什么不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这个问题，其实很关键。
以前做兴趣，是放弃主流成功路径。今天做兴趣，可能反而是一种自我保护。
因为很多人已经不再相信单一的成功路径了。不是每个人都想 IPO，不是每个人都想做世界五百强，也不是每个人都想融资、扩张、开一百家分店。有些人只是想开一间自己的咖啡店，养活自己；有些人只是想教瑜伽，有稳定学生；有些人只是想做手工饰品，有一群喜欢她作品的客户；有些人只是想做香氛、绘画、疗愈，过一种比较接近自己内心的生活。
这不是他们没有野心。
而是他们对“成功”的定义变了。
以前的成功比较外在：公司多大、收入多高、title 多好、房子多大、车子多贵。
现在很多人的成功开始变得比较内在：我有没有自由？我有没有时间？我做的事情有没有意义？我每天醒来，会不会觉得自己还活着？
它们卖的，不只是产品
这也是为什么独立咖啡店、小众品牌、手作课程、疗愈空间、艺术工作室，会越来越多。
因为它们卖的其实不只是产品。
咖啡店卖的不是咖啡，是一种生活状态。
香氛卖的不是味道，是情绪。
瑜伽和 Pilates 卖的不是运动，是身体和自我的连接。
命理卖的也不只是预测，是人在不确定时代里面，想要找到一点方向感。
艺术和手作卖的不是物件，是“我还可以创造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些生意通常都不一定很大，但它们很贴近人。
它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高效率生意。它们很难标准化，很难快速复制，也很难用低价跑量。可是它们有一个特点，就是它们很有人味。
而今天的消费者，其实也越来越需要这种人味。
因为我们现在身边太多东西都被算法化、平台化、标准化了。你打开 TikTok，看到的是算法推荐；你买东西，是平台比价；你工作，是 KPI；你创业，是 ROAS、GMV、conversion rate。所有东西都在追求效率，追求速度，追求更低成本。
可是人不是机器。
当外部世界越冷，人就越想找一点温度。
当生活越不确定，人就越想找一点确定感。
当商业越标准化，人就越想靠近一些有灵魂的小东西。
这些小生意、小兴趣、小创作，其实不是社会退步。某个角度来看，它反而是社会进入另一个阶段的表现。
以前经济上升时，大家往外跑，追求扩张、职位、财富、规模。
现在经济压力变大，大家开始往内走，追求感受、意义、身份、精神安定。
未来创业的两条路
这也是一个很有趣的创业趋势。
未来的创业，可能会出现两条路。
一条是继续做大规模、高效率、AI、平台、供应链、资本市场这些东西。这条路还是会存在，而且会越来越强。因为社会需要效率，需要规模，需要技术。
另一条路，则是越来越多小而美、小而深、小而真实的个人创业。它们不一定会变成上市公司，但会变成很多人的生活方式。一个人，一间小店，一个工作室，一个社群，一群稳定客户，也可以是一门生意。
以前我们觉得创业一定要做很大。
现在可能要重新理解，创业也可以是一个人重新安排自己人生的方式。
当然，这条路也不浪漫。
开咖啡店也会亏钱，做手作也会遇到销售问题，做疗愈也要面对信任问题，做艺术也需要商业能力。兴趣不能自动变成生意，热爱也不能自动解决现金流。
但是这个现象还是值得观察。
因为它代表越来越多人不想只是成为大系统里面的一个零件。他们想通过一个小生意，重新拿回一点生活的主导权。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一个小县城可以出现三百多间独立咖啡店。
也许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身边越来越多人开始走向艺术、宗教、命理、手作、瑜伽、香氛、音乐。
表面看，这是兴趣经济。
再深一点看，这是情绪经济。
再更深一点看，其实是一个时代的人，在重新寻找自己。
以前大家相信，只要往上爬，人生就会变好。现在很多人开始相信，往内走，也许人生才会慢慢变清楚。